30/11/2006
性.愛.教育
我想,在世界上,香港應是最成功地把性、愛、教育三項人生必修科切割得體無完膚的實證個案。
先談性教育。
昨晚和港大社堂導師歌比在七一吧把酒。七一吧算是社會運動份子的聚腳地,女性主義者和同志運動倡議者尤甚,性愛議題微微的罩住這個酒吧。
歌比說,她在舍堂擺放了一本Sex for Dummies,目的不是要鼓吹性愛,而是鼓吹安全性行為。只是,從來沒有學生敢借回房間看。而把這類書放在舍堂也有一定的壓力,因為學生家長見到的話,會說:教壞曬!
大學生發不發生行為,行為安不安全,常有見報,而且大部份報章都站在道德高地上說三道四。性還是香港社會的禁忌,忌得十八歲的成年人連什麼是安全負責任的行為也不知道。
我不是女性主義者,但是,我認同女性身體自主這個理念。只可惜,在這個表面開放實在禁閉得可憐的香港裡,很多女士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保護自己,別人要上,就任由他上了,結果搞出人命。小姐們,不要用個肚去迫一個男人負責任,與其有個不負責任的阿爹,不如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生與不生下來,也不應讓孩子有個沒良心的爹!
這番說話,應該是社工對問題少女說的,如今卻是對「天子門生」的告誡。而且,港大的氣氛,相信是眾多院校中最保守的。港大傳統以來都製造了不少保守中產階層,他們怕兒女讀書時拍拖不專心學業,畢業又怕他們嫁不出又無所出。
而且,我從未在校園內見過同性戀人公開身份,以前念最保守的學系時偶聽到有女同學和別人同居,大家已在背後指指點點。然而,大家依然在盼望,有一天,門當戶對的白馬王子(即畢業後變成的什麼師什麼師或什麼醫生)會出現,而倒頭來卻發現對方是個道貌岸然的仆街。
歌比語重心長,不知有多少同學們收到?
現來談談愛的教育。
友人兼前輩小杜上星期在明報通識出題:愛的教育。
小杜以這二十年來的電視劇看當今的愛情觀和戀愛模式,最後發現萬變不離其中:「最後勝利都是「真愛」。...(但)對於何謂真愛仍然是一頭霧水,真愛沒有內容,卻是解釋一切的終極原因,編劇用它來撮合本來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用它來喚醒昏迷多時的病人;用它來叫失憶的戀人恢復記憶;用它來讓犧牲看來合理;用它來戰勝邪魔外道......「真愛」好使好用,看得多了,我們難保不想也來點「真愛」,然而,人生總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久經訓練的電視迷,真要談一場戀愛,一定會發現,這是一場失效的「愛的教育」。」
真愛是什麼?一個又老土又恆久惱人的問題。而電視教育或教育電視,也把「愛」公式化、簡化。永遠是一男一女的,永遠是男比女強的,無論財力、才力、身高、社會地位等等等等,即使一開始情況相反,到最後男方也會發奮圖強,情況逆轉。所以,當我們發現身邊的男人或女人不符合電視劇灌輸的標準,我們就覺得,這個人,不是好男/女人。
於是,男人們為了得到社會期望的真愛,拼命向上爬,要什麼什麼名頭,要有車有樓;而且,只要「是三十五歲以下,月入五萬以上,四肢健全,有眼耳口鼻,未婚,在情場上已是無堅不摧,予取予攜,夢般的女孩子也轉瞬便追到手。」(資料來自倪震<絕頂愛情>)。而女的為了幸福快樂,拼命減肥瘦身增值故作溫柔,以打低中台兩地已不再是「價廉物美」的女孩子,避免成為九十萬嫁不出的香港女士。(資料也是來自倪震<絕頂愛情>)。
看,這就是現實中的「真愛」。真愛要有錢、有身材、有甜言蜜語,還要有溫香軟玉。
友人水野再來精境的一句:男人只可以共患難,女人只可以共富貴,此乃恆久真理。結論也跟小杜的異曲同工:愛的教育宣佈失敗。
真愛,又如何?面對生和死,一切愛和恨,都要行埋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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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1/2006
殘年
安享晚年是什麼?弄孫為樂?牽著老伴的手在海傍享受迎來的微風?還是有班麻雀腳曲友一起耍樂?
一個五、六十歲的人,走向黃昏之年的起點,要是有以上其中一樣,都會心滿意足,幸福到極了吧。
可是,如果一個人順順利利走到黃昏之年,突然有一天,上天要你一鋪清袋,你可以怎麼辦?
丈夫兩年多年心臟病發去世了,女兒被劫殺燒屍,連姑仔十天前在沙田被校巴開倒車輾死。除了家門不幸,還可以怎樣形容這位看著我長大的阿姨的遭遇?
在網誌中,我已經三次提到這位阿姨,和她的女兒。我不能不提他們。我要是她,我實在無法變對三番四次突如其來的非自然死亡。你要她怎樣面對在短短兩年間喪偶喪女喪親之痛?我看到那個傷口沒有癒合,反變得愈來愈大,而且傷口上有鹽。
由開心果變到寡言,到不再出門連街也懶得上,到變成購物狂,在公共場所行為乖張大喊大叫,一個已到遲暮之年的女人什麼錯事也沒有做,卻落得如此境況,而我們又無能為力去幫什麼忙,一切都是眼巴巴的看著,衰落,無法改變。
我在迷失惶惑的晚上,本來在為自己的任性荒謬而惆然,此時媽輕輕的推門,睡了嗎?還未。好久沒有和母親好好地談了,媽說了很多我本來就應該要知道的事,只是忙碌往往成了我不和她談話的藉口,在忙碌之中我卻走去追逐一些觸不到的虛榮,而忘了現在只有我,才能為她做些實在事。
媽三言兩語,說了阿姨的事,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悲痛盡在不言中。那聲長嘆,令我突然從迷宮中找到出口。媽,我可以幹點什麼幫阿姨嗎?
找個方法勸她去看醫生吧。
要一個不承認自己有病的老人家去看醫生,不是比拉牛上樹更難嗎?翌日,我拼了命的去打電話查資料(肥醫生幫了不少,在這件事和我個人問題上成了很好的聽眾,感謝!),像心虛了一樣去補償。為誰補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媽的嘆息和阿姨的愁眉令我從失魂落魄之中清醒過來。
我看見一道牆在崩塌,眼睛裡的橋在決堤,心被酸雨侵蝕;我都知道即使我如何努力撲火,最終人還是要自救。但是,要告訴一個失去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的蒼蒼白髮婦人,看開一點,前方還有陽光,未來還有希望,他會相信嗎?我自己又會相信嗎?而且,誰有資格這樣說?
我還看到那個不斷張大的黑洞──那個可以把一切都吞進去的洞,就像冬日黃昏的天色一樣,是一種永恆的寂寞,一種讓人不知不覺要流淚的顏色。阿姨,我要怎麼做才可以把你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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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1/2006
像貓
荷里活道上的小郁, 看了我的MSN名字, 說我自戀, 而自戀又總比沒有自信好。於是, 把心一橫, 這一集就寫一下我自己, 再正確一點說, 既然有人覺得我自戀, 就寫一下別人眼中的我。
在沒有刻意去問的情況下, 不約而同有兩個男人都說, 我像一頭貓。
懶, 渴睡, 夜行動物, 最重要是, 有殺死貓的超強力好奇心。
好友水野再補充了兩點: 不專心, 找到了答案或真相時就覺得一切都不外如是。那不也是像貓麼? 當貓咪放大瞳孔, 瞪住草叢中蠢蠢欲動的物體時, 刻然發現, 原來只是片落葉, 眼尾也不顧, 走了; 如果是一條蜥蝪, 極其量, 戲弄牠一番, 或是快速殺死牠, 無謂夜長夢多。鄰家的貓兄Bob Dylan就是典型, 一來到我的房子就在沙發狂睡, 一見地上有蟑螂就眼中靈光一閃, 殺牠死, 隨即跳上另一張椅子, 不再上心, 睡過夠。
Dylan的老弟Bob Marley就不同了。Marley是我最疼愛的貓咪, 但不知怎的, 總覺得牠像一頭狗多過貓。有見過一隻勁attention seeking的貓嗎? 要陪玩, 四腳朝天時要勁搓肚, 在腳邊時要撫摸牠的頭牠的臉, 得閒要抱抱。
不久前就因擁抱而出了點意外。我在窗前把牠抱起, Marley以為我要把牠丟出窗外, 拼命掙扎, 結果一抓, 勾住了我的臉, 牠愈害怕就愈不放手, 結果抓在嘴角的肉上愈陷愈深; 我劇痛, 慘叫了一聲, 欲速則不達, 愈想拉就愈陷得深, 唯有慢慢地放牠在地上。
上星期小破相了幾天, 幸好現在疤痕褪色了。我打了Marley一頓, 牠怕了我幾天, 之後又若無其事, 走過來要抱抱。
如果我真能夠像Bob Marley一般好奇而又看得開跟打過自己的人不計前因來個抱抱, 也不是壞事。
前晚半夜, Marley又爬了上床把我弄醒, 我半夢半醒之際無名火起, 最討厭半夜三更好夢正濃時被吵醒! 一腳把Marley伸了出房牠仍喊過不停, 連Dylan也一起叫了起來, 結果不得不下逐貓令。翌日, 牠倆就像前事不記, 又來要抱抱。抱過夠後又不屑一顧地舔自己的身體, 不理我了。萊茵說, 他覺得有時他看到三隻貓在嘻戲。
據說水瓶座都有自戀的傾向, 當一隻水瓶座的貓, 也不怎麼壞。(單是這句, 就夠自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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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2006
舊照片

經過差不多兩年, 叉包終於把我一直期待的照片寄來了。
日前晚上在皇后大道東走過, 經過了舊日的玔公所。如今那個地方不知變成如何, 但當日開業之初我就一拖十幾個法蘭西多士上了去擺陣。圖為其中兩件多士, 左是阿皮, 中間是小Damien。其他沒有有這張照片入鏡的還有林亞珍、她的浪子男友盧德域、德齡、西門、大Damien、鹹濕西班牙死肥鬼佬(化了灰都認得他, 幸好沒非禮我成功, 但另一朋友卻中招), 好像還有白面發和安妮, 還有一些德齡西門的朋友, 我並不認識。詳見05年1月的網誌。
我還記得, 阿葛扮有性格不來, 之後又抱怨為什麼我不請他來, 我一於當他發up瘋。
我獨愛這張兩年前的照片。兩年, 說長不長, 卻可以有足夠的時間物是人非, 唯獨這張照片中的人沒有改變多少(至少我主觀地這樣認為)。
之前也提過, 這兩年來, 法蘭西多士們由友情歲月變成一盤散沙。上個月在IFC時碰到西門和德齡, 他們來港三年了, 依舊是風雨打不掉的模樣, 但他們卻和阿葛和林亞珍反面了。根據已上了廣西長駐的阿葛所言, 林亞珍和盧德域分手了, 但兩星期前我卻在船上又見到他們在一起, 不過亞珍和德齡因公事而開戰卻是事實。
就只有照片中的兩位朋友沒怎麼變。小Damien依舊和女友麗莎住在炮台山, 而阿皮雖已回法國讀金融研究希望盡快搵一筆從此離開法國, 但本質上只有我們三人和對其他人的友情沒有變, 仍然停留在兩年前的狀況。
西門和德齡於上星期五晚在深灣搞BBQ party, 慶祝來港三年, 我因事沒有出席。而且我最要好的多士朋友阿皮和阿葛都不在香港了, 不知西門和德齡看了這相照片後, 會有什麼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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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006
執書
早前的台北之行, 加上近期的渣打書節, 還有香港大學圖書館的複本及注銷書籍義賣, 都叫我大出血, 未來兩年都不用為精神食糧添貨了。
我不太喜歡台灣的誠品, 沒有折不在講, 藏書雖多但卻不精, 反而政大書城和茉莉二手書店是我常流連之處, 戰利品不是什麼新作暢銷書, 而都是一些一直以來我也很想收藏但又不值在香港買(太貴)的台版香港作家的作品, 還有其他經典的舊作, 包括:
西西的《飛毯》和《白髮阿娥及其他》, 她雖然不是我的至愛, 但看西西的作品, 總有一種很釋懷的安樂感覺;
黃碧雲的《烈女圖》, 但很後悔沒有買下《媚行者》。黃碧雲是我的至愛之一, 她是西西的正反面, 看過她作品的人都會有強烈的不安, 而這種不安又有一種自虐的快感;
顧城詩選《回家》, 現代詩人中, 顧城是個天才, 但也是一等一的衰男人, 可是, 因為他的才華, 全世界人也原諒他和美化甚至是神化他。我喜歡他的詩, 但我不喜歡這個詩人;
龍應台1985年初版的《野火集》, 誓死不買二十周年版的, 所以從舊書堆中用50台幣買了這本初版, 主要是想保留當年野火燒過後的書香;
三毛的《哭泣的駱駝》, 唯一在誠品買的書, 因為在坊間可以找到三毛所有作品, 但就是找不到這一本。小時候都看到哭了, 很想找回那種感人至深的感覺;
今屆台北詩歌節的選集, 因為有車臣詩人的詩選啊, 可是車臣文字好像在印刷上出了問題, 有些文字全出現了「1」這個字, 亂碼了;
另外很可惜的是直到往機場路上也沒買成講非洲童兵的翻譯小說《阿拉不是一定要》......非常非常的想看啊......
回港後, 在渣打書節和港大又購了以下幾本書:
《龍應台的香港筆記》, 想比較一下這把火跟當然台灣的野火那一把更旺;
江湖忠人的《老鹹書》, 這是今年度香港書展的「禁書」, 由次文化堂出版, 以探討八十年代初以前香港的色情刊物為題材的文化研究書; 可惜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的官說他唔識文化, 所以禁, 但超暴露的瘦身減肥書, 則可明目張膽發售;
天涯不曉生的《奇廟》, 也是次文化堂出品。最近對香港的民間信仰和老香港的懷舊東西甚感興趣, 本書搜羅了香港千奇百怪的大小廟宇, 合何尺極了;
《佛教與中國文化》和《朦朧詩選》都是在昨天港大圖書館義賣時買的。複本或注銷書以文史哲的學術書居多。
小插曲:
港大圖書館義賣之際, 有一男生在講電話, 對方大至在問是次書展值不值得來, 因為他只想找跟要讀的社會工作相關的書本。男生說他不能待她判斷值不值得來, 因為書展上的書有新有舊。
據觀察所得, 當天來購書的人, 多是教員和研究生(單從外貌和年紀判斷出來的)。本科生來了多少人? 不清楚。如果想在書展中找本科教科書, 就真的是白費心機了。本科讀物只是圖書館藏書的冰山一角, 更多是供研究用的。至於書的新和舊真的要在乎嗎? 好的東西不會老, 多舊也有價, 我們能憑出版的年份就判斷書本值不值得看嗎?
我想執的書還有《圍城》、《未央歌》、張愛玲的部份作品, 還有賈平凹的廢都等等等等, 還是先清了以上的存貨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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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2006
酒樓的記憶
由小到大, 都愛飲茶, 多得爺爺和父親大人, 都是茶痴, 茶名不名貴不要緊, 最重要是一壺普洱, 一盎兩件, 和一群茶客。
小時候上的是一所叫天寶的茶樓, 那是典型的廣東式混亂, 有卡位有圓桌, 旁邊總有個啖罐, 可想而知有多舊。那時候晚上我們一家都經常去光顧, 周末中午茶就更不能少。可伯是我到現在還有很深印象的企堂, 他是一位慈祥老人, 白色的上衫黑色褲子, 替我們落單時總愛和父親爺爺搭上幾句, 還摸摸我和弟弟的頭。那時候點心車還是四處推的, 大圓桌板四處滾動, 附近的街坊最愛在這裡打牙較。
不過, 我在念小學三年級左右吧, 這所茶樓關閉了。後來變了桌球室, 現在又變了桑拿浴室。
另一所小時常和家人去的酒樓, 叫世運酒樓, 也不在了怕有二十年了。遺址後來變成裕華國貨, 而國貨公司完成歷史使命之後, 現在又變成了一個不三不四的商場。
之後改了去敦煌酒樓, 它的咖喱牛腩和燒肉的芥醬, 最有名。不過, 九八年金融風暴後, 開業近三十年的酒樓終於2002年全線結業。
同一時期, 除了敦煌, 我們也經常去其中一間美心大酒樓, 酒樓的知客和點心員都認識我爹娘, 日子久了, 茶客與酒樓之間生了感情。約兩年前, 那一家美心因吃不消不斷上升的租, 也結業了。最後一天, 推點心車的阿姨們都哭了, 不是因為失業, 而是一群共事多年的伙計, 一班忠實的茶客, 如今各散東西, 不知還有沒有緣再見了。春卷車仔的阿姨知道我最愛美心春卷, 阿容知道阿爹要什麼濃度的普洱, 還有專替母親拿好位子的靚女知客, 突然又一一浮在我腦海裡。
多年來上慣酒樓, 就是喜歡那種熱鬧的感覺。一有時間, 我也會陪家人上酒樓, 只是, 如今的酒樓, 即使點心改良多了美味多了, 難以再找到那種親切感。沒有推車, 而是點心紙。沒有熟悉的伙計, 都是千人一臉。
最近十分懐舊, 滄海桑田的荒涼, 湧上心頭。早前寫了一篇有什麼是可以不拆的, 如今, 不少老字號也敵不過所謂「時代的巨輪」, 滄海桑田這個現象, 到底是天意, 還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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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1/2006
黑洞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活到九十歲?
人愈來愈長壽是事實, 但不是必然。六十歲是花甲, 七十歲是古稀, 耄耋之年是八九十, 到一百歲是期頤之年。現代人, 到了古稀也可以白髮變黑, 活到八九十是閒事, 但也不是必然。
最近幾個月來, 注意到不少非自然死亡的新聞。當下又重新發現, 生命如此脆弱, 一秒過後至親的人就可以一命嗚呼了。
科大畢業生不堪工作壓力畢業禮前跳樓死、樂富康強苑男戶主殺三妻女、七歲男童騎單車遭貨車當場輾斃......
自殺、他殺、誤殺, 這三則新聞, 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中的一小角而已。留下的人,所受的精神創傷到底有多大? 心理專家又可以幫到多少? 沒有體會過這種非自然喪親的人, 大概一世也不會知道那個如黑洞的陰影有多大多深不見底。上帝可以解釋和解脫一切嗎? 觀世音菩薩可以安慰多少?
母親好友的女兒, 那個曾看過我成長的姐姐, 沒有結婚, 專心事業, 與人也無仇無怨, 兩年前卻遭人劫財燒屍,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那時我們都痛恨壹周刊的頭條極了。母親說她的遺物中有本日記, 曾經記了我出生的事, 當天她知道我來臨人世, 十分恩喜。我和這位大我十年的「姐姐」不是很熟, 大了就更沒有來往。可是, 當我知道她慘死, 有好幾晚我都不能入眠, 夜裡偷偷地哭起來。我仍不能想像, 她至親的母親, 如何承受這種傷痛, 如何面對這個黑洞。兇手好像是找到了, 逃了去巴基斯坦, 她的家人也沒有什麼有仇不報非君子, 一切看似淡然的, 心裡還是那句: 捉了人, 又如何, 女兒不能還我。
假如有一天, 我有了兒子或女兒, 然後, 又有一天, 他突然好想跳樓, 或者突然被貨車輾斃, 我甚至目擊整個過程而無能為力的挽救, 我會如何面對? 不是想得太多憂慮太多, 而是, 這陣子, 我確切地感受到, 死亡無所不在, 在急劇老化的人口中, 仍然有不少人是不能老去的。
科大畢業生賴岸青跳樓去了, 他的上帝沒有幫他的父母勸他回頭是岸; 七歲的魏震星並不是因為貪玩而送命, 在旁的孖生姐姐詩敏也沒有想過弟弟就在和自己一起騎單車耍樂的時候去了極樂世界, 他的姐姐, 他的父親繼母, 以後心裡還能夠感受喜樂嗎?
台北友人雪米獨自為她的阿姨一手包辦喪事, 經歷過一切後有感而發:「當你接觸死亡時, 那才是最真實的。」 什麼最真實? 生命的無常是最真實的。
友人浚的父親因肝癌去世, 台北編輯的父親也剛因肝癌去世, 好友莉莉的父親也突然過世了, 而我外婆兩個月前也老去了。前天, 多倫多的姨婆在九十之齡也大去了。她是祖母的親姐, 祖母很傷心, 更因姨婆彌留之際醫院方面沒有通知親人而耿耿於懷, 令她上路時沒有親人在旁。
父親在電話中安慰溫哥華的祖母, 說: 她活到耄耋之年, 已是福氣, 而且姨婆一生命好, 衣食豐足, 女兒成才兒子孝順, 更是無憾了, 不必因此而太在意。黑頭人送白頭人, 始終是福。
生死本來就難以參透, 願逝者們好走; 尚在人間的, 好好活下去吧, 儘管我們大部份人也不曉得, 面對黑洞的時候, 怎樣才可以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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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2006
公共空間與NOHO
在台北期間, 友人小馬帶了我去捷運雙連站的地下街。
原來小馬每逢星期一, 都會和友人在地下街練習打鼓, 三五知己聚在一起, 發出極具韻律的聲響。他的鼓友原來還有Augustus, 網絡上我們一早就認識了, 原來世界如此細小, 如此妙。
鼓樂旁邊有一伙年輕人在跳hip hop, 還有其他人在跳其他的舞和表演其他東西。
好一個我們在香港久違了的公共空間!
地下街的人流不算密集, 但就是因為它沒有如西洋菜街般「荒死個地盤被人霸了」的人群洶湧和擠迫程度, 反而叫人可以暢所欲跳, 擊鼓鳴聲。
敦南誠品地庫的文藝空間也是一個好地方。沒想到詩歌節那些在香港可以被視為非常冷門的節目, 也可以座無虛席。在香港, 要找一個可容納一百人又較像樣的地方, 就要去康文署核下的場地。雖說一些團體可獲半價場租, 但佢出雞你出豉油, 也所費不菲。私人場地, 有心的書店和二樓咖啡店也在努力開托公共空間讓藝術人文化人電影人觀眾聽眾讀者聚首一堂, 但還是弄不出一個一百人又可以極盡視聽之娛的場所。
所以, 每次一想到要搞活動, 就很頭痛, 也很羨慕台北的空間。那不知是不是人家的飯特別好吃的心理, 但總覺得, 香港急速的步伐中, 空間就是奢侈, 連本來可以好好嘆一口茶的cafe, 也可以像大排檔一樣吵。
以前在銅鑼灣, 有兩家cafe是我的至愛, 一是人民公社, 但現在愈來愈旺, 嚇怕我了; 另一是青年智庫接手前的咖啡店, 現在那裡的活動特別多, 熟人也多, 我還是比較喜歡沒有人認識我的咖啡店。之後我又不時去擺花街的問號咖啡店, 那是朋友屬愚的至愛, 基本上都是陪她去的。那裡麻雀雖小, 但勝在老板娘親切得來又不太懶熟。不過我不習慣店裡沒有窗, 而且可以抽煙, 所以最近也沒有去了。
阿葛前陣子回港一會, 我們出來吃飯。他的法國老鄉在貴州待久了, 來到香港巴不得吃遍全港, 介紹了他一個好地方----「NOHO」。
NOHO在SOHO附近, 也是在一條靜靜的小巷裡, 有幾家格調和價錢也不錯的餐廳和Cafes, 沒有expats聚集, 本地也是知情人才來, 因為Nobody knows, 所以名曰「NOHO」。果然是個不錯的空間。
可惜, 集體空間還是奇缺。香港這回真的要往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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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2006
香港有個荷里活
小郁來港的第一天, 我們去了荷里活。
這陣子十分懷舊, 上回去過灣仔尋休探秘之後, 今回來了中上環。自從一個月前訪問某港台仁兄, 選了在蘇豪一家小酒館, 我突然愛上這裡的梯級和橫街窄巷。然後, 我又突然回想起, 去年和肥安去佐治的家吃晚飯時, 也經過一條長長的自動電梯, 繞過一群正要參加逾越節的猶太人, 刻然發現, 被列為古蹟的些利街清真寺就在那裡。
昨天, 我又來到這些舊巷裡, 還帶來安潔利卡的靈魂。
有問號的咖啡店這次去不成, 卻上了餃子園。醫好肚子後便由荷里活警察局開始漫遊。雖然是文物, 但我們對他的興趣也不大, 倒是附近的舊傢俱店和古玩店比較吸引。小郁被五六十年代大陸出版的連環圖吸引, 而我則被旁邊的一對三寸金蓮吸引。
總覺得三寸金蓮是十分可怖的。嘗試把手伸進去, 根本就不可能伸直, 更何況是腳。中國人對小足的迷戀, 真的可近變態的地步。比手掌還要小的腳, 相信走兩步也感吃力, 儘管舊日的千金小姐連路也不用走, 纏足的痛也總是入心入肺的吧。
舊日的香港足跡不只見於街上, 還有默默經營的樓上鋪。我和小郁發現了INDOSIAM, 在一個私人單位內, 按門鈴, 一名法國中年男子開門, 開口的是一句welcome。一進門, 不得了, 只有在圖書館才找到的古籍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而且大部份都是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中由殖民者所寫的東南亞天文地理民族學。最吸引我的書有三本, 一是一位博士在十九世紀所寫的中國民俗神學, 一本是十九世紀的中國年報, 而最後一本是1972年香港旅遊協會出版的觀光指南。翻到中間的彩頁, 三十多年前美麗的維多利亞港原來是這樣的, 混雜住樸素與華麗, 而現在的維港(渠), 卻只有華麗, 而且華麗到荼靡。
因為全都是古籍, 動不動就上只少800至1000元, 我們只能眼看手勿動。
回到大街上, 小郁看到荷里活道的街道名牌, 突然問:「香港有個荷里活是不是陳果拍的?」是的, 香港還有個荷里活華庭, 在鑽石山, 陳活應該是指那一個。
再往前是文武廟。我總覺得這次來看到的文武廟, 和以往的不一樣。好像多了一份造作。大概是翻新了, 要吸引遊客, 有點多此一舉。古廟原本不應是要樸素一點的麼? 但願灣仔的洪聖古廟免於如此下場。不過, 話說回來, 文武廟還是有他的看頭, 和台灣的廟宇比起, 還不算是過於富麗。小郁最愛看廟宇的經文, 要比較港台兩地的信眾心靈需要有何分別。
來到斜坡鴨巴甸街, 那相信是我其中一條最喜歡的斜坡街道了。單是名字就夠棧, 和鴨巴甸幾乎是沒關係的。小郁也覺得香港的街名很有趣, 都是殖民地的回憶吧。鴨巴甸街上到處都是很有特色的小鋪, 是創意默默聚集的地方, 有室內設計, 前衛和古老的傢俱也有, 手工藝也不缺。我不曾想過擁有, window shopping就夠了。
再往上走, 經過基督教青年中心的古老紅磚屋, 經過觀音廟和幾間小小的廟宇。小郁有感而發:「我覺得香港比較有親切感, 有台北的感覺; 北京的舊東西都毀掉了, 每條路都是又大又直的, 不像這裡有小小的彎路和窄巷, 很有風味, 很有人文色彩。」
昨天正是中環天星碼頭關門大吉的日子, 荷里活道附近的橫街舊樓也貼了幾個重建標語。香港的舊時舊物舊貌, 不知還有幾多能免於成為又大又直的通道。都是一句, 荷里活不是一天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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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1/2006
詩歌節的遺憾
台北詩歌節首先吸引我的, 並不是今屆主題「世界的形象 靈魂的歌聲」, 而是它其中一個「活動」: 「讓我在你的手機裡藏一首詩」。
太有意思了! 主辦當局與台灣的電訊公司合作, 手機用戶可下載心愛的詩詞。聽膩了流行曲, 這簡直是一道心靈上的清泉。不知香港的電訊公司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服務, 讓人有楊千嬅容祖兒以外的選擇。
我本身不是研究詩歌的人, 但卻十分喜愛詩歌。尤其要坐長途火車時, 我愛看詩集更甚於小說。看著窗外一道又一道的風景變換, 轉瞬間就濃縮為精煉的語言, 以最少最優美的字句, 繪出一幅又一幅風景, 不是很美嗎?
可惜今屆台北詩歌節有些缺陷。我一心以為可以一睹車臣詩人Apti Bisultanov的風采, 怎料臨上機前, 鴻鴻就告訴我, 出了問題: 雖然是項節目是由台北文化局承辦, 但是外交部卻以要與俄羅斯發展外交關係為理由, 拒絕發簽證給Bisultanov。詩人原為車臣人, 因戰亂而流亡德國, 尋求政治庇護, 與詩歌節要放映有關車臣紀錄片My Dear Muslim中一家十分相似 (我在今年三月時和鴻鴻也在阿姆斯特丹看過本片, 詳見3月22日的網誌)。
同被拒入境的, 還有古巴詩人Nancy Morejon。當局以詩人來自共產國家, 故意刁難。
這也成理由? 現在的台灣是誰當家? 是美國? 是俄羅斯? 不過是一個民間的交流活動, 為何要草木皆兵? 車臣人真的那麼可怕嗎? 古巴人真的叫人生人勿近嗎? 為何來自戰亂地區或封閉國家的人, 都被扣上不應扣的帽子? 我孤陋寡聞, 之前並不認識以上兩位詩人, 但是能夠從流亡的車臣人口中知道在影像及新聞媒體所見不到的一面, 不是更真實更有意義嗎? 為何我們總是被血淋淋和槍林彈雨的畫面誤導視線, 以為他們通通都是一見人就動刀動槍的恐怖份子? 在他們之中, 更多的是無辜的百姓, 很多的死在俄軍的槍火之下, 更多的失了蹤, 而能夠如Bisultanov成功逃出來的卻少之又少。他的故事, 不是更值得我們關心嗎?
詩歌節翻譯了車臣詩人一首作品:
因流星雨而目盲
因詩而瘖啞
因美而死
小妹不知天高地厚, 現和詩一首 (功力不夠, 不甚工整), 綜觀台北外交部之舉, 可見更多的人是:
因偏見而目盲
因無知而瘖啞
因仇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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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1/2006
華麗的維納斯
雖然不是新作, 但黃耀明的電幻狂想曲中的《維納斯》, 卻是我近來的心頭好, 華麗到上不了天堂。得不到的樂曲是最動人的......
維納斯
當櫻花不再潔淨 當煙花散在泥濘
哀怨得有些動聽 淒美得有些痛惜
都市中太多記憶 會鍍成神話證明愛仍然可晶瑩
順著我天性 完成我生命 華麗地豐盛
維納斯的呼應 上世紀的約定 因此信愛情
當秋色不再恬靜 當春色染上罪名
不要醫我的病症 只要追你的遠景
都市中太多記憶 會鍍成神話證明愛仍然可忠誠
順著我天性 完成我生命 華麗地豐盛
維納斯的呼應 上世紀的約定 因此信愛情
跟孔雀飛到折翼 跟風霜跌下地平
一切都變得動聽 一切都覺得痛惜
都市中太多記憶 會鍍成神話證明愛仍然可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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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1/2006
張愛玲和李碧華
我們在懂得人生之前就必須展開人生旅程
我們對自己和別人的了解竟然是如此貧乏
那是林奕華的包法利夫人們的場刊上寫的。
重看張愛玲的紅玫瑰白玫瑰、李碧華的青蛇,不約而同或有心仿傚,她們說:
「振保的生命裡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聖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每個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兩個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間的,點綴他荒蕪的命運。只是,當他得到白蛇,她漸漸成了朱門旁慘白的餘灰;那青蛇,卻是樹頂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葉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櫃中悶綠的山草藥;而白蛇,抬盡了頭方見天際皚皚飄飛柔情萬縷新雪花。」
女人是點綴男人的生命的。女人不是紅玫瑰、青蛇,就是白玫瑰、白蛇,二者只能選一,而男人卻能得一想二。
兩部作品,相隔數十載,仍得如此結論,不無她們的真理。只是,如果一個女人連以上兩個選擇都落空,都不合格,那是不是失敗到極點?還是對手不如振保許仙機關算盡?又或是比振保和許仙更會保護自己?
傾城之戀的柳原和流蘇最深刻的對話是在夜裡,彼此看不見摸不著,通過電話傳來空洞的回聲,感覺多真實也是虛幻的,即使最後傾掉一座城成全了她,她仍是得不到所謂的幸福快樂。
所以,我一直認為張愛玲是變態的,而李碧華也是小變態;但是,那變態的一切又是多麼的真實和可怕。
廿一世紀了,廿一世紀的流蘇不用以一生的名譽去賭了,卻又可以押上其他的;廿一世紀也許沒有了窩囊的許仙,但有比振保更險更有心計的大有人在。
為什麼總要是一方賠盡,一方全贏?在押上賭注時,我們有太多假設,太多幻想,而沒有好好地了解自己和對方的籌碼,所以賠盡了;即便僥倖贏了,又如何?一切的血汗,換來的卻是心靈赤貧得如斯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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