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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9/2006

恐懼

猶記得小學三四年級時, 家裡養了一頭四蹄踏雪的花貓, 叫「B貓」, 一直伴我至中六。他看著我成長, 我也看著他的成長, 甚至是衰老, 死亡。B貓和很多的貓一樣, 老了就腎衰竭, 臨去之前已不能進食, 不能潔淨自己的貓毛, 不再出抓傷人, 不再撒嬌, 只是一整天的躺在他的貓箱裡, 那個他最愛的公仔麵紙皮箱。

 

最後的一晚, 他一反常態, 帶著老態龍鍾的步伐, 費勁地、一拐一拐地爬出箱, 然後先走到父親的身邊, 在他的腿邊穿梭, 和平常不同的是, 他鈍了, 每走一步就跌一交, 但他還是要做。然後, 他走到母親腳邊, 之後是細佬的, 最後是我的腳邊。

 

也許動物都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之時, 會和對他好的人類道別, 然後, 悄悄地在紙箱中去了。他最後一次撒嬌時, 父親如常的摸他, 媽媽如常地親切地叫他「衰貓」, 細佬也跟他玩了一會, 但, 我卻不敢摸他。我還記得, 當時我對B貓說:「你現在很污糟, 不能摸你, 到你好了之後再和你玩!」但是, 他翌日就去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由家中把他的屍骸送到愛護動物協會時, 我不斷在哭, 到最後, 我仍然不敢摸他。後來的一星期, 眼睛的紅腫都沒有消退。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親人」的死亡。

 

之後是大學畢業那年, 外公去世。入了醫院才三天, 就去了。除了知道是肺癌外, 每天看他都是精神奕奕的, 沒什麼不尋常。早上的時候, 還說要吃燒鵝脾飯。但媽說鵝脾毒, 要他出院的時候才准食。我還記得翌日學校有測驗之類的東西, 當晚溫書溫得很晚。父親剛巧是夜班工作更。

 

夜深時份, 醫院來電, 我和媽立刻坐過海的士趕去伊利沙伯醫院, 去到時外公的眼睛還是睜開的, 輕輕的看著我們, 不到十秒, 就合上眼睛, 醫生說儀器上的數字會不斷下跌。父親在數字跳到零之前從公司趕來了。他握著外公的手, 一直至零, 一直至他的手如鐵柱般冰冷。母親不斷在哭, 一面要聽醫生說院方的安排, 一面自責為什麼今早不買一碗燒鵝脾飯給外公。最後父親在為外公蓋白布前, 吻了外公的額頭。我一直哭一直哭, 但我不敢上前摸一下外公的手, 最後一次親一下他。

 

這次, 到外婆了, 我只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句話:「我來了, 你安心去吧。」那一刻, 我想輕輕的去摸一下她那張像是睡著了的臉, 是的, 我心想是這樣想的, 但我最後卻沒有這樣做。

 

我實在怕, 但為什麼怕? 又有什麼好怕?

 

我為無名的恐懼而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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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生和死,尤其是至親,催人成熟,令人無法不直面生命本質。

發表人: percy | 17/09/2006

但生死還不是那麼容易參透。如何去的開開心心, 家人安安樂樂, 是一大功德。你近來點? 我瘦了七磅, 努力增肥中。

發表人: learnedfriend | 19/09/2006